一書（幾乎）讀懂英格蘭歷史

跨學科時空旅行，瞭解英國 2000 年歷史。以下，是結合最新時事發展的精彩選段。

涵蓋幾千年大事件的通史，不容易寫；要讓普通人讀懂之餘還覺得津津有味，更是難上加難。我覺得 James Hawes 的《The Shortest History of England》，差不多能達到以上的目標；以下簡稱《SHE》。

隨着越來越多香港人移居英國、並參與公共生活，這本書可以幫助他們瞭解新家園。

《SHE》是本 304 頁的小書，從公元前的古文明談到 2016 年英國脱歐。篇幅有限，作者省略了海量細節，但歷史的脈絡依然顯著。

以下，我會結合新近時事發展，討論兩個書中不斷出現的主題。它們塑造了現在的英國，展現了過往和現在那從未間斷的連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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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北分裂，源遠流長

英格蘭丁點大的地方，居然會有地方主義！？

土地肥沃的英國東南部包括倫敦，自羅馬時期以來，一直都是政經中心。教育普及之前，英格蘭南北的居民不太能聽懂對方説話，宗教習俗亦不盡相同。

紅色為英國南、北分隔線。留意：英格蘭北部、蘇格蘭以及北愛爾蘭被當作一個大區域，相對南方它們都經濟不振。圖片來源：BBC

在十九世紀前半，北部城市如曼徹斯特 Manchester 得益於工業革命和北部獨有的煤礦，累積了當地前所未有的財富。北部工業家之間聯姻，將子女送至傳授「實用」知識而非古典文學的學校，並普遍信奉非官方基督教派；他們自成一角，彷彿跟倫敦精英分庭抗禮。

另一方面，北部工廠裡，聚集了大量原先是農民的工人；他們因為種種不可抗力到工廠打工維生，飽受剝削而得不到法律保護。正因如此，Chartist 民權運動捲席全國時，得到了北部民眾熱烈支持。

1848 年，Chartist 支持者在倫敦和平集會，並準備向國會提交請願信；當時攝影技術面世大約十年。當時候倫敦警方聘請了十萬名臨時警員，為集會演變成暴力衝突和革命做好準備。圖片和資料來源：維基百科

Chartist 的一個劃時代訴求，是將國會選舉投票權從地主男性、擴展到所有男性。放權的訴求，對部份倫敦精英來説是個威脅——而偏偏這類訴求，得到了英格蘭北部民眾的廣泛支持。

時間快進到 19 世紀末期；北部的工廠產業和產能升級緩慢，無法跟德國、美國等後發國家競爭；相比下，倫敦成為了國際金融中心，精英們以它為基地投資全球，遠離了本土實業，並鞏固了自身的財富。英格蘭南北的實力，再一次分道揚鑣。

而在 20 世紀前半，英國工業脱離北部獨有的煤礦，轉以採用到處皆可生產的電力作為能源供應；結合種種原因，北部沒落得更快了。

直至 2020 年代，英格蘭北部缺乏投資和就業機會，依然是倫敦政府嘗試解決的一大問題。Rishi Sunak 領導的保守黨政府宣佈因為超支，放棄興建來往倫敦和曼徹斯特以及列斯 Leeds 的高鐵；此決定被北部地方官員猛烈批評，認為會拖慢當地本來就強差人意的經濟發展。

HS2 高速鐵路，本來會連結倫敦和北部城市曼徹斯特 Manchester 以及列斯 Leeds；執政的保守黨分別在 2021、2023 年宣佈放棄興建 HS2 的北段（灰色實線）。圖片來源：BBC

有不少英國「傳統特色」，是新近的發明

英國人，原來以前不説英語！？

自 1066 年起到 18 世紀，英格蘭皇室、貴族和專業人士之間採用法語、拉丁語甚至德語交流。英語成為正式語言，是非常晚期的事情；在此之前，只懂英語的絕大部份民眾無法參與法律訴訟程序，也就不能透過法律維權。

同樣，英國「紳士」的衣着、口音以及參與的運動，也不是古代文明的遺留，而是 18 至 20 世紀初、精英為了釐清身份的挪用和發明。

比如口音：BBC Radio 4 和紳士之間使用的 Received Pronunciation，脱胎自英格蘭東南部社會精英的口音，並被來自全國、希望實現階級跳躍的人所採用。正如中國的標準普通話：它以首都北京的語音為基礎，並透過教育和經濟誘因散發到全國。

衣着、口音、運動等讓精英互相辨認的特徵，透過不篩選學生來源地和學生父母職業的 “Public School（公學）” 傳播，同化了北方工業家族們，擴闊了精英階層和統治基礎。大名鼎鼎的 Harrow 和 Eton，就是 Public School 之中的佼佼者。

2015 年，時任倫敦市長的 Boris Johnson 在打板球 cricket。2019 年成為首相後，他和三分之二的內閣成員都應該很熟悉這項運動，因為他們都是 public school 畢業生。圖片取自 Social History Society

對 Public School 精英男生的崇拜，延伸到對他們帶領軍隊打勝仗的期望。無論是波耳戰爭還是第一、二次世界大戰，他們作為軍官身先士卒，死傷慘重。社會把他們捧上天堂，也讓他們送進地獄。

當中的佼佼者，有《Lord of the Rings 魔戒》的作者托爾金 J. R. R. Tolkien。他參與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死傷近百萬人的索母河戰役（1916），第一天就失去了兩個同學兼好友；因重病被轉移回英國後，托爾金曾經服役的隊伍幾百人全員覆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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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語：該怎樣看待和閲讀這本書？

想要瞭解英格蘭歷史，不能只讀《SHE》，但如果只能讀一本，就選它吧。作者擅長旁徵博引，在短短 304 頁內讓讀者鳥瞰英格蘭的語言、政治、文學、宗教以及經濟軌跡。只要你願意一邊讀書、一邊在 Google 和大英百科上搜索補充資料，你會獲益不淺。

要注意的是，作者個人的價值觀躍然紙上：他非常在乎基層人民，如何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之中，被各種外族和貴族剝削。講述皇室和地方豪強之間鬥爭的同時，他不忘指出各種令農民一貧如洗的政策。這些農民當中，有不少人鋌而走險離開英國，成為了 17-18 世紀殖民北美的中堅分子。

作者還特意提到，以上證明了「英國人有種族上的優勢，註定殖民全球」這個想法有多荒謬。畢竟，殖民的啓始不是種族超人覺醒，而是英國人無法在自己的國家活下去。

有些人會喜歡這種價值觀和史觀，有些人會稱之為「左膠」，反正人各有所好。